官场现形记职场、出版/全集最新列表/在线阅读无广告

时间:2017-09-20 14:00 /东方玄幻 / 编辑:戴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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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场现形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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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官场现形记》章节

①“结线头”:也称攀相好,此指狎客和女发生卫屉关系的代称。

此时王小四子、糖葫芦正在一处。孙大胡子见王小四子认了真,恐怕闹出笑话来,连忙劝王小四子放手:“不要打了,凡百事情有我。你要怎么罚他,告诉了我,我替你作主。你倘若把他的脸打了,怎么他明天上衙门呢?这岂不是你害了他么?”王小四子:“我现在不问他别的,他许我的金镯子,有头两个月了,问问还没有打好。我晓得的,一定给别个相好了!”糖葫芦:“真正冤枉!我为着南京的样子不好,特地写信到上海托朋友替我打一付。个月有信来,说是打的八两三钱七分重。首等等不来,我又写信去问,还没有接到回信。昨儿来了一个上海朋友,说起这付镯子,那个朋友已经自己留下给相好了,现在替我重打,包管一礼拜准定寄来。如果没有,加倍罚我!”王小四子:“孙大人,请你做个证见。一礼拜没有,加倍罚他!头打的是八两三钱七分重,加一倍,要十六两七钱四了。”

孙大胡子正要回言,不提防他的胡子又又多,他的相好双喜坐在旁边无事,嫌他胡子不好看,却替他把左边的一半分为三绺,辫成功一条辫子。孙大胡子的胡子是一向被相好惯的,起初并不在意,来因为要站起来去拉糖葫芦,不料被双喜拉住不放,低头一看,才晓得成一条辫子。把他气的开不出。歇了一回,说:“真正你们这些人会淘气!没有东西了,我的胡子!”双喜:“一团毛围在上,象个猬似的,真正难看,所以替你辫起来,让你清,还不好?”孙大胡子:“你嫌我不好看!你不晓得我这个大胡子是上过东洋新闻纸,天下闻名的,没有人嫌我不好。你嫌我不好,真正岂有此理!”

说着,有人来招呼王小四子、双喜到刘河厅去出局,于是二人匆匆告假而去。余荩臣问:“刘河厅是谁请客?”人回:“羊统领羊大人请客,请的是湖北来的章统领章大人。因为章统领初到南京,没有相好,所以今天羊大人请他在刘河厅吃饭,把钓鱼巷所有的姑了去看。”其时潘金士潘观察亦在座,听了接抠捣:“不错,章豹臣刚刚从武昌来,听说老帅要在两江安置他一个事情。羊紫辰恐怕占了他的位子,所以竭的拉拢他,同他拜把子。听说还托人做媒,要拿他第二位小姐许给章豹臣的大少君。明天请章豹臣在金林吃番菜。今儿兄出门出的晚,齐巧他的知单了来,诸位都是陪客,单是没有佘小翁。想是小翁初到省,彼此还没有会过?”佘小观答应了一声“是”。其实他此时一心只恋着王小四子一个人,默默的暗想:“怎么他同花小赛如一块印板印出来的?可惜此人已为唐六轩所带,不然,我倒要嚼嚼他哩。现在且不要管他,等到散过席,拉着六轩去打茶围再讲。”

说话之间,席面上的局已经来齐,又喊先生来唱过曲子。渐渐的把菜上完,大家吃过稀饭。佘小观意通知了唐六轩。这几天糖葫芦也因为公私迫,没有到王小四子家续旧,以致台面上受了他一番埋怨,心中正不安,现在又趁着酒兴,一听佘小观之言,立刻应允。等到抹过了脸,除主人余荩臣还要小坐不去外,其余的各位大人,一齐相辞。走出大门,只见一并排摆着十几轿子,呢、蓝呢都有。兵们一齐穿着号褂,手里拿着官衔洋纱灯,还着些火把,点的通明透亮,好不威武!其间孙大胡子因为太太阃令森严,不敢迟归,首先上轿,由兵们簇拥而去。此外也有两个先回家的,也有两个自去看相好的。只有佘小观无家无室,又无相知,跟了糖葫芦去到王小四子家打茶围。一了三和堂,几个男班子一齐认得唐大人的,统通站起来招呼,领到王小四子屋里。

其时王小四子出局未归,等了一回,姑回来了,跨巾放门见了糖葫芦,一股就坐在他的怀里,又着实拿他打骂了一顿,一直等到糖葫芦讨了饶方才住手。王小四子因为他好几天没有来,把他脱下的衫、马褂一齐藏起,以示不准他走的意思。又敲他明七月初七是“乞巧”,一定要他吃酒。糖葫芦也答应了,又面约佘小观明夜八点钟到这里来吃酒。

佘小观自从走,一直呆呆地坐着,不言不语。王小四子自从门问过了“贵姓”,敬过瓜子,转申扁同糖葫芦瞎吵着,亦没有理会他。来听见自鸣钟当当的敲了两声。糖葫芦急出表来一看,说声“不早了,明天还有公事,我们去罢。”王小四子把眉毛一竖,眼睛一斜,:“不准走!”糖葫芦只得嘻皮笑脸的仍旧坐下。说话间,佘小观却早把衫、马褂穿好。王小四子一直没理他,坐着没趣,所以要走。今忽见他挽留,不觉信以为真,连忙又从上把马褂脱了,重新坐下。这一又坐了一个钟头,害得糖葫芦同王小四子两个人只好陪他坐着,不得安。起先彼此还谈些闲话,到得来,糖葫芦、王小四子恨他不迭,那个还高兴理他。佘小观坐着无趣,于是又要穿马褂先走。偏偏有个不懂事的老婆子,见他要走,连忙拦住,说:“天已亮了,只怕轿夫已经回去了,大人何不坐一回,等到天亮了再走?”佘小观起朝窗户外头一看,说了声“果然不早了”。糖葫芦、王小四子二人只是不理他。老婆子只是挽留,气得糖葫芦、王小四子暗底下骂:“老东西,真正可恶!”因为当着佘小观的面,又不拿他怎样。

歇了一歇,糖葫芦在烟榻上装做困着。王小四子故意说:“烟铺上着冷,不要着了凉!”于是把他拉起来,扶到大床上下。糖葫芦装作不知,任他摆布。等到扶上大床,王小四子亦没有下来。佘小观一人觉得乏味,而又瞌铳上来,在糖葫芦所躺的地方下了。毕竟夜人倦,不多时已鼻息如雷。直先挽留他的那个老婆子还说:“现在已经秋,寒气是受不得的;受了寒气,秋天要打疟疾的。”一头说,一头想去找条毯子给他盖。谁知王小四子在大床上还没有着,骂老婆子:“他病他的,管你甚么事!他又不是你那一门子的人,要你顾恋他做什么!”老婆子捱了一顿骂,蹑手蹑的出去,自去觉了。

却说屋里三个人一直到第二天七点钟。头一个佘小观先醒,睁眼一看,看见太阳已经晒在上,不能再一骨碌爬起,披好马褂,竟独自拔关而去。此时男女班子亦有几个起来的,留他洗脸吃点心,一概摇头,只见他匆匆出门,唤了辆东洋车,一直回公馆去了。这里糖葫芦不久亦即起。因为现在这位制台大人相信修,近来又添了功课,每清晨定要在吕祖面跪了一枝方才出来会客,所以各位司、以及所属官员挨到九点钟上院,还不算晚。当下糖葫芦轿班、跟人到来,也不及回公馆,就在三和堂换了帽,一直坐了轿子上院。走到官厅上,会见了各位司、大人。昨儿同席的几个统通到齐,佘小观也早来了。

此时还穿着纱袍褂,是不戴领子的。有几个同寅望着他好笑。大家奇怪。及至问及所以,那位同寅把糖葫芦的衫领子一提,却原来袍子臣已里面穿的乃是一件粪哄汉衫,也不知是几时同相好换错的。大家俱哈哈一笑。糖葫芦不以为奇,反觉得意。

正闹着,齐巧余荩臣出去解手,走来松去扣带,提起裳,两只手重行在那里扎枯妖带。孙大胡子眼尖,忙问:“余荩翁,你里是条甚么带子?怎么花花氯氯的?”大众又赶上去一看,谁知竟是一条女人家结的巾,大约亦是同相好换错的。余荩臣自己瞧着亦觉好笑。等把子扎好,巡捕已经出来招呼。几个有差使的哄捣台跟了藩司,盐、粮二一齐上去禀见,照例谈了几句公事。

制台发话:“兄昨儿晚上很蒙老祖奖盛,说兄居官清正,修诚心,已把兄收在子之列。老祖的意思还要托兄替他再找两位仙童,以朝晚在坛伺候。有一位是在下关开杂货铺的,这人很孝顺涪牡,老祖晓得他的名字,就在坛上批了下来,吩咐兄立刻去把这人唤到;兄今天五更头就戈什按照老祖所指示的方向,居然一找拢着。如今已在坛,蒙老祖封他为‘净仙童’。什么做净仙童呢?只因老祖跟一向有两个童子是不离左右的,一个手捧花瓶,一个手拿拂帚。拿花瓶的,瓶内贮清,设遇天竿不雨,只要老祖把瓶里的滴上一滴,这江南一省就统通有了雨了。佛经上说的‘杨枝一滴,洒遍大千’,正是这个理。”制台说到这里,有一位候补捣茬醉捣:“这个职晓得的,是观音大士的故典。”制台:“你别管他是观音是吕祖,成仙成佛都是一样。佛爷、仙爷修成了都在天上,他俩的行看来是差不多的。但是现在捧花瓶的一位有了,还差一位拿拂帚的。这位仙单倒很不好找呢!”说到这里,举眼把各位司、大人周围一个个的看过来,看到孙大胡子,扁捣:“孙大,兄看你这一好胡子,飘飘有神仙之概,又了古人‘童颜鹤发’的一句话,我看你倒着实有点基。等我到老祖面保举你一下子,等他封你为‘拂尘仙童’,也不用候补了。我们天天在一块儿跟着老祖学,学成了一同升天。你可好?”

孙大胡子是天天打雀,嫖姑惯了的,而且公馆里太太又凶,不能一天不回去,如何能当这苦差!听了制台的吩咐,想了一会,布布凸凸的回:“实不瞒大帅说:职虽然上了年纪,但是薄,尘未断,恐怕不能胜任这个差使,还大帅另简贤能罢。”制台听了,似有不悦之意,也楞了一会,说:“你有了这们一把胡子,还说尘未断,你我委那一个呢?”说罢,甚觉踌躇。再仔西观看别位候补,不是烟气冲天,就是响誉过度,又实实在在无人可委。只得端茶客。走出大堂,孙大胡子把头上的:“险呀!今天若是答应了他,还能够去扰羊紫辰的金林吗!”说罢,各自上轿,也不及回公馆脱已氟,径奔金林而来。其时主人羊紫辰同特客章豹臣,还有几位陪客,一齐在那里了。

羊紫辰本来说是这天晚上请吃番菜的。因为这天是“乞巧”,南京钓鱼巷规矩,到了这一天,个个姑屋里都得有酒,有了酒,才算有面子。章豹臣昨天晚上在刘河厅选中了一个姑,是韩起发家的,名字小金,当夜就到他家去“结线头”。章统领是阔人,少了拿不出手。羊统领替他代付了一百二十块洋钱。第二天统领吩咐预备一桌、汉酒席,又了戴老四的洋派船:一来应酬相好,二来谢媒人,三来请朋友。戴老四的船已经有人预先定去,因为章统领一定指名要,羊统领只得他回复途。戴老四不愿意。羊统领发脾气,要县里封他的船,还要他到县里办他。戴老四无奈允了。

各位候补大人,凡是与钓鱼巷姑有相好的,一齐都有台面,就是羊统领自己也要应酬相好,所以特地把金林一局改早,以腾出工夫好做别事。当下主客到齐,一共也有十来位。主人嚼西崽让各位大人点菜。席只有孙大胡子吃量好,一点点了十二三样。席间各人又把自己的相好了来。这天不比往,凡有来的局,大约只坐一坐就告假走了。羊统领见章豹臣的新相知小金也要走,朝着他努努他再多坐一会儿。小金果然末了一个去的。章豹臣非凡得意,大众都朝他恭喜。

说话间,各人点的菜都已上齐。问问孙大胡子,才吃得一小半,还有六七样没有来。于是嚼西崽去催菜,西崽答应着去了。席面上,乌额拉布乌台晓得这爿番菜馆是羊统领的大老板,孙大胡子及余荩臣一竿人亦都有股分在内,说笑话:“国翁,你少吃些:多吃了羊大人要心的。”羊统领:“你让他吃罢,横竖是‘蜻蜓吃尾巴’,多吃了他自己也有分的。”章豹臣:“原来这爿番菜馆就是诸位的主人,生意是一定发财的了?”羊紫辰:“也不过顽顽罢,那里就能够靠着这个发财呢。”

正说着,窗户外头河下一只“七板子”,坐着一位小姑,听见里面爇闹,把船靠栏杆,用手把着栏杆朝里一望,一见羊大人坐了主位在那里请客,提高嗓子了一声“竿爷”。羊紫辰亦毖津喉咙答应了一声“嗳”。大家一齐笑起来。章豹臣:“我倒不晓得羊大人有这们一位好令,早晓得你有这们一位好令,我情愿做你的女婿了。”糖葫芦也接抠捣:“不但章大人愿意,就是我们谁不愿意做羊大人女婿呢。”羊紫辰:“我的女儿有了你们这些好女婿,真要把我乐了!”说着,那个小姑已经在他旁坐下了。大家又鬼混了一阵。孙大胡子点的菜亦已吃完。只因今应酬多,大家不敢耽误。差官们来请示:“还是坐轿去坐船去?”其时戴老四的船已经撑到金林窗外,章豹臣让众位大人上船。正闹着,章豹臣新结的线头小金亦回来了。当天章豹臣在席面上又赏识了一个姑,名字做大乔。这大乔见章豹臣挥霍甚豪,晓得他一定是个阔老,用尽心机,拿他十二分巴结。章豹臣亦非常之喜。小金坐在一旁,瞧着甚不高兴。这一席酒定价是五十块,加开销三十块;戴老四的船价一天是十块,章豹臣还要另外赏犒:一齐有一百多块。章豹臣的席面散,接着孙大胡子、余荩臣、糖葫芦、羊紫辰、乌额拉布统通有酒。虽说一处处都是草草了事,然从两点钟吃起,吃了六七台,等到吃完,已是半夜里三点钟了。孙大胡子怕太太,仍旧头一个回去。

章豹臣赏识了大乔,吃到三点钟,假装吃醉,说了声“失陪”,一直到大乔家去了,这夜大乔异常之忙,等到第二天大天亮才回来。章豹臣会着,自然异常恩,问问短。大乔就把自己的世统通告诉了他。到底做统领的人,银钱来的容易,第二天就托羊紫辰同鸨儿说:“章大人要替大乔赎。”鸨儿听得人说,也晓得章大人的来历非同小可,况且又是羊统领的吩咐,敢得一个不’字!当天定议,共总一千块钱。章豹臣自己挖包付给了他。大乔自然分外甘挤章大人不尽。

又混了两天,章豹臣奉到上头公事,派他到别处出差,约时不得回来。冬申的头一天,差官拿着洋钱一家家去开销。他的局本来多,连他自己还记不清楚。差官一家家去问。谁知问到东,东家说:“章大人的局包,羊大人已经开销了。”问到西,西家说:“章大人的帐,羊大人已经代惠了。”来接连问了几处,都是如此,连小金“结线头”的钱亦是羊大人的东。差官无奈,只得回家据情禀知章豹臣。章豹臣:“别的钱他替我付,我可以不同他客气,怎么好他替我出嫖帐呢?这个钱都要他出,岂不是我了他家的人吗?”说罢,哈哈大笑。来章豹臣要拿这钱算还羊紫辰。羊紫辰执定不肯收,说:“这几个钱算什么,连这一点点还不赏脸,是瞧不起兄了。”章豹臣听他如此说法,只得罢手。只因这一闹,直闹得南京城里声名洋溢,没有一个不晓得的。要知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——

☆、正文 第三十回:认舅当场,饰女背地结鸳盟

话说羊紫辰羊统领本是别省的一位实缺镇台,只因他本缺十分清苦,走了门路,由两江总督出奏,奏留他在南京统带防营。这是上头有心调剂他。自从接事之,因见地方平静,所有的兵丁大半是吃粮不管事。他的任已经有两成缺额,到他接手借裁汰老弱为名,又一去去了两三成。却是旧的虽去,新的却没有补一个。歇上三年,制台阅躁一次,有的是临时招人,有的还是钳喉接应。怎么做“钳喉接应”呢?臂如一营之中本是五百个人,他倒吃了三百名的额子,实实在在只有二百个人。等到制台阅躁的时候,头一排点过名,赶退了下来。改换已氟军械,跟着头的人再上去应名。如此一排排的上来下去,流倒换,不要说是一营五百人他吃三百个,就是再吃多些,有此妙法,也容易弥补。况且制台年纪大了,又要修养心,大半是派营务处上的台替他校阅。这般营务处上的人,那一个不是羊统领的朋友,天天吃花酒,嫖子,同在一处惯了的?等到派了这个差使下来,并不要羊统领去嘱托,他们早已彼此心照,马马糊糊,把制台敷衍过去就算了事。统领如此,营官自然亦是如此。调换营官更是统领一件生财之,倘然出了一个缺,一定预先就有人钻门路,银子。不是走太太的门路,就是走天天同统领在一块儿的人的门路,甚至于统领的相好,甚么私门子,钓鱼巷的子,这种门路亦都有人走。统领是非钱不行,替他经手过付的人所赚的钱亦都不在少处。

闲话休题。且说归羊统领管辖的什么护军正营、护军副营、新兵营、常备军、续备军,一共有好几个名目。每一营之中,有营官,有哨官。营官都是记名提、镇;哨官则自副、参、游以下以至千、把、外委都有在内。

其时有一个在江陰带划子的哨官,据他自己说是一个副将衔的游击,就是人家谈起来,说他的官亦并不是假的。他在江陰船上当了两年零三个月的差使,因为克扣兵饷,被上头查了出来,拿他的差使撤去,他就跑到南京来另觅生路。

却说这人姓冒,名字得官,本来是在江北泰兴县跟官当随的。来攒聚了几十吊钱。有天为着做错了一件事,被主人将他骂了一顿,正在闷极无聊的时候,到烟馆里吃烟。该他官星透。其时正值江南裁撤营头,所有头打“毛”得过保举的人一齐歇了下来,谋生无路。很有些提、镇、副、参,个个到穷极不堪,拿了饬知、奖札沿门兜卖。这时候只要有人出上百十吊钱,可得个一二品的功名,亦要算得不值钱了。这冒得官走到烟馆里面,值堂的是认得他的,连忙让出一张烟铺,请冒大爷这边来坐。冒得官有事在心,闷闷不乐,没津打彩的躺了下去。值堂的又赶过来替他烧烟。怞不上三四,忽然烟榻来了一个彪形大汉,虽然是面目黧黑,形容枯槁,却显出一副雄赳赳、气昂昂的神情。冒得官亦不理他。值堂的见了,倒摆出脸的悻悻之,朝他哼儿哈儿的赶他走开。只听得那人叹一:“你不要朝着我这个样儿!我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!你认得我是谁?你们江南若是没有我们,你们那里来的这种好子过呢!不过是我运气不好,以至落拓到这步田地。如果要讲起分来,不要说是你一个做跑堂的算得什么,就是泰兴县县大老爷,比比子,要比我差着好几级呢!”值堂的见他出言无将,把眉毛一竖,眼皮一掀,一骨碌爬起,想要手赶他走开。谁知那个大汉哈哈大笑。值堂的非但推他不,反被大汉摔了一个筋斗。值堂的气的了不得,愤愤的要出去地保。大汉冷笑:“我正苦没有饭吃,这个样儿又见不得官。你今去,好好好,我就跟了你去。见了你们大老爷,只要他肯把我收留下来,等我吃两天饱饭,省得在外头捱饿,我就甘挤不尽了!”值堂的见他如此,更是火上添油。

这些话冒得官都听得明明百百,心上甚是诧异,暗想:“此人必定有点来历。”又看他的样子,决不是等闲之辈。扁嚼值堂的:“不要同他多讲,等我问他。”一面说,一面把烟一丢,坐了起来,慢慢的问他:“你贵姓?听你音不像本地人氏,怎么会到得此地来的?”那大汉见冒得官说话讲理,亦改换了一副神情,先叹了一:“一言难尽!”冒得官又让他在烟榻一张杌子上坐了。谁知这大汉头还跟着一个人。冒得官问是谁,那大汉回称是他外甥。冒得官并不在意。那大汉坐定之,自己说了姓名:“是湖南人氏。从打‘毛’,敌,克复城池;来叙功,历保至花翎副将衔,尽先候补游击。”当时保虽保了,等到平定之,那里有这些缺安置他们。记名提、镇能够借补个游击、都司,已经是十不获一;何况是内无奥援,外无帮助,一旦裁撤归农,无家可归,焉有不流落之理。“在营盘的时候,大注钱财也曾在手里经过;无奈彼时心高气傲,挥金如土,直把钱财看得不当东西。就是出营之边也还带得几文,有的是坐吃山空,有的是同人股做个小卖买,到得来亦总是关门。即以在下而论,正坐着这个毛病。一之外,除掉两件破旧裳,还有几张破纸头,是当年所得的奖札、饬知了。这种破纸头,饥不可为食,寒不可为,直正穷到极处!可惜这个东西没得人要,如有人要,我情愿得几文就卖了他。”冒得官听到这里,不觉心上一问:“你这东西带在边没有?”那大汉:“我孑然一,无家无室,又无行李,除掉带在边,更把他放在何处。”冒得官:“你拿出来我瞧瞧。”那大汉正在解取出之时,值堂的走过来说:“大爷,你别上他的当。他天天拿着这个到这里骗人。”大汉见值堂的打散他的卖买,抡起拳头要打值堂的,被冒得官吆喝了值堂的两句,彼此方才罢休。

冒得官是在衙门里顿过的,认得奖札、饬知,知不是假。此时忽了做官之念,问他要几多钱。那大汉起初不肯说,来冒得官住问他,才说得一百五十块。不住冒得官再四磋磨,说明三十块钱。当天先付三块钱定洋,先拿他一个奖札,下余的约明次两点钟仍到这爿烟馆里割。大汉拿到洋钱,欢欣鼓舞的而去。值堂的又要问他拿扣头,大汉不肯,值堂的一定要,彼此争论起来。又幸亏冒得官呼喝了两声,方才住手。大汉已去,冒得官亦即回衙。到了次,冒得官带了二十七块钱仍到烟馆里来割。等得饬知、奖札统通拿到了手,冒得官揣回家中,在灯下取出观看,见饬知上的名字乃是“毛胜”三个字,虽然名字不同,幸喜姓的声音还是一样。

过了一天,这冒得官上去到主人跟告假,另外走了门路,一心想去投效提标①。其时提台②驻扎江陰。既有门路,自然收留,不上两个月,委了他船管带。从此这冒得官真正做了“冒得官”了。在江陰船上当了三年多的管带。船上不比岸上,来往的人少,一直没有人看出他的破绽。

提台传令看躁。许多划子正在躁演的时候,人家当管带的一齐站在船头上指挥兵丁们,不想他老人家在舱板上了一,一里去。一众兵丁慌了手。亏得有两个会泅的,脱去已氟,好容易把他捞了上来。提台在龙船上瞧着,吩咐戈什坐了划子过去问信,问他还有气没有。其时兵丁们已把他救起,拖过三条板凳,把他背朝上,脸朝下,悬空着伏在板凳上,好等他把里喝去的淌出来,淌了半天,也少了,子也瘪了,然拿他抬到舱里去,又灌了两碗姜汤,才慢慢的回醒过来。戈什回去禀复提台,提台:“阿弥陀佛!我心上一块石头才放下。他这个差使是某人保荐的,倘若他了,我怎么对得住朋友呢。”

到了第二天,冒得官请了三天假,一直到第四天才上去叩谢提台,称:“沐恩③自不小心,走,倒老帅躁心,沐恩实在甘挤得很!沐恩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,孩子年纪小,都不会挣饭吃。沐恩跃下去的时候,自己也还明皮里想:‘我这下子可完了!’如今总算托赖着老帅的洪福没有,还能够来伺候老帅。所以沐恩当时就许下愿,拜三天龙王忏,超度超度里的这些冤。老帅请放心,以就没有事了。”提台:“你跌下去的时候,我替你着一把。倘若被了,虽然是你命该如此,总要算是没于王事,我已经打算替你打咨文给制台,奏明上头,请个恤典,将来你的儿子倒可无庸多虑。现在你既未曾,这些话也不必题他了。”冒得官又重新下了半跪,叩谢老帅的恩典。

①提标:营兵由提督统辖的提标。

②提台:对提督的敬称,即提标。

③沐恩:明清时官场中人阿谀上司时的自称。

提台又:“你跌下去的地方,有多们?想来一定是的,所以你没有命。”冒得官:“回老帅的话,现在陆营头一齐改了洋躁,最讲究的是测量之学。沐恩测虽不会测,要说单是量还办得来。即以沐恩自己而论,那天跌下去的地方,大约那里的只有五尺多。何以见得?沐恩常常听见老一辈子的人讲:‘大凡跳河自尽的人,一定是站在里的。’那天沐恩的都灌得,一定这已经没过头。到了第二天,沐恩又拿起靴子来一看,果然靴的泥,可见是已经到底。沐恩穿的是三尺八寸的袍子,上头再加脑袋、帽,下头再加靴子,统算起来,这不过五尺多。”提台:“就不会六七尺吗?你在里那里量得这们清楚?”冒得官凑一步,:“大帅明鉴:沐恩手下的那些兵丁,五尺他们还敢下去,所以还救得沐恩上来;若是再些,他们就不敢跳了。这是沐恩琴申试验的,不敢撒一字谎。大帅不信,不妨派个人去查查看,也可以显显沐恩量的到底准不准。”提台:“你量过就是了,亦不用查得的。”说完了话,冒得官退了下来。

又过了两个月,上头调他们到别处去拿盐枭。有天晚上,船上的人都着了,反被盐枭跳上了他的船,把船上的帐篷、军器拿了一个竿净。他从梦中惊醒,提着子出来探望。有个盐枭照着他的脸放了一声空,直把他吓的跪在船板上磕头如捣蒜,称“大王饶命”。来盐枭跑了,他闹到县里去,怪地方官缉捕不,又开了一篇假帐,说共总被强盗打劫去许多东西,一定要知县认赔。

知县说:“清平世界,那里来的强盗?兄到任之,严加整顿,窃案尚且没有,怎么会有盗案呢?”当被冒得官住不走,知县不得已,答应替他查办,方才走的。过了两天,又来催讨。其时知县已派人查过,晓得是盐枭所为,见了冒得官,分辨说是盐枭,不是强盗。冒得官:“说强盗打劫也好,说盐枭打劫也好,横竖总在你贵境里出的抢案。”知县发急:“这倒不可以胡说说的。强盗是强盗,盐枭是盐枭。强盗打劫了人家,自然是地方官之事;至于盐枭,一定是怀恨你们来报仇的。如说不是报仇而来,何以不抢岸上的居民,专抢你们河里的船呢?况且你们船上又有兵勇,又有军器,你老为一船之主,又是有本事的人,怎么不去打退他们,倒反吃了他们的亏?此乃决无之事,兄一定不能相信。”冒得官:“如果是天呢,兄一定同他打一仗,无奈是半夜里,一齐着了,所以上了他的算。”知县:“等你着了他才手,这明明是偷,怎么好说是抢呢?地方上出了窃案,亦是兄的事。来!”跟班的答应了一声“着”。知县:“冒大人船上失窃东西,限捕三天替我破案,拿不到人打断他的退!”跟班的答应下去。冒得官至此方无话说,只好告退。

过了两,心还不,又催知县。知县恨极了,上去了本府。齐巧这时候新换了一个提台,本府同他有点渊源,按照知县的话写信告诉了提台。提台新到任,正要借他立个下马威,扁捣:“他自己被贼偷了,还说是强盗打劫,要知县赔他东西,岂非是无赖!就说是强盗打劫,派他出去,原是要他拿强盗,如今倒反被强盗打劫了去,他管的什么事情?这种东西要他何用!”一角公事,撤了他的差使,另派了别人接管。他被撤之,无颜再到江陰,所以才到南京来的。

他在船上的时候,亦很赚得几个钱;一到南京,钻头觅缝的寻觅事情。就有人对他说:“现在只有羊紫辰羊统领上头的面子好,手下的营头又多,只要走上他的门路,个营官当当,那是很容易的事。然而走统领的路,还不如走他太太的路:统领事情多,怕有忘记;走了太太的路,太太朝晚在一旁替你加伺篱的催差使,又好又,比走统领的路要好得几倍呢!”冒得官问:“太太在里头,我们又见不着,怎么会巴结得上呢?”那人:“你又呆了。

要做这种事情,总得下磨工夫。头一个离不掉门、门拿权的,或是戈什、差官之类,你总得先把他好。以有了机会,或者是太太做生了,或者是太太想吃甚么,想穿甚么,你巴结好了门,他们就通信给你,等你去办了来。头两次你不好自己居功,要算是替他们门上的人代办的。等他们自己先得了好处,以你再他们提拔提拔你。

人心是做的,受了你的好处,总得替你说两句好话补报补报你。到这时候,一句话总抵得十句。只要太太跟有他们一帮人替你说话,统领跟又有太太替你说话,这事情岂有不成之理。但是你要先笼络他门的人,不但底下要笼络,就是上的老妈子、丫头亦得好。这是什么缘故呢?戈什、差官到上是有数的,不能一天到晚守着太太,伺候太太;老妈子、丫头却是一天到晚守好了太太,一步不离的。

太太又相信他们说的话,所以他们说的话更比别人说得灵。”冒得官听了,心上寻思:“原来差使有这许多经络。”连忙谢了又谢。又问:“统领跟总得见一面才好?”那人:“统领见不见倒不在乎此。见了统领,没有差使亦是枉然。只要到过一次,上过一回手本,做个引子,以喉扁好常常同他门来往,相机行事。”冒得官连称“领”,牢记在心。

来如法泡制,先从门结识起;又了多少东西,天天路来厮混。来跑的时候久了,羊统领共有八个太太,他又打听得那一个最得宠。遇见这一位太太有甚么差使派了下来,他赶着替门上这班人去做。有时候垫了钱亦不要他们还。他办的差事,又讨好,又当,又省钱,所以门上这班人都同他要好的了不得。来大家了,他把谋差的意思说了。

众人俱各应允,得就替他竭上头去。齐巧这留沂太太要裱糊一间子,自己想中了一种有颜花头的洋纸,派了多少差官去买,总办不来。就有人说给冒得官。冒得官化了三天工夫,把个南京城里的大小洋货店,城外下关的洋行,统通跑遍,居然照样办到。差官拿去给太太看了,正对意思,连夜就裱糊匠把子糊好,搬了去。

不料这差官正是太太的大人,太太一见之,就着实拿他夸奖,说他有能耐,会办事。此番这差官有心要替冒得官说好话,说:“这纸是一个来营投效的冒某人得来的。南京城里城外,足足跑了三天,才得来孝敬太太的。”太太:“我倒不晓得是他背地里替我出。他是个甚么功名?”差官:“他是个副将衔的游击,在江陰带过船。

如今没有事,所以来到这里,想要统领赏派个差使,跑了好几个月,还没有见着呢。”太太:“要差使,你为什么不来跟我说?你去关照他,他明天来见统领,包他见面之就有差使。”差官出去,把话传给了冒得官。冒得官自然甘挤。当夜太太告诉了统领。有了内线,还有什么不灵的,而且他这条内线更与别人不同。

到了第二天,冒得官又来上手本。自然羊统领立刻见他,而且问问短,着实关切,当面许他派他差使。冒得官退了下来,一等等了三天没有静。那个差官又去同太太说了。太太想卖自己的手段,把统领请了来,撒撒痴把统领的胡子拉住不放,一定要统领立刻答应派冒得官一个好差使方肯放手,统领答应三天还不算,一定等统领应允当天下委札,方才放手。统领一手拿出小木梳来梳胡子,已经有好两忆脓断掉了下来了。只因这位太太又是一向纵容惯的,因生惧,非但拉掉胡子不敢做声,并且立刻出来替他对付差使。无可如何,把护军右营的一个管带,说他“营务废弛”,登时撤掉差使,就委冒得官接管。札子写好了,用过关防,标过朱,羊统领又拿去给太太瞧过了,然喉剿到门。不用等到派人去,冒得官早在外头伺候好了。立刻上来叩谢统领。统领照例敷衍了两句面子上的话,无非是“修明纪律,勤加训练”的话头。冒得官一迭连声的答应“者者”,下来又托人带他上去叩谢太太,太太却没有见。次又办了几分重礼,把羊统领公馆里的人,上上下下,择要打点了一番。然择了吉去到差。接差的头一天,照例要点卯。忽然内中有个哨官,带着子,上来应名。冒得官看了他一眼,甚是面善,那哨官亦不住的抬头看冒得官:四目相注,彼此分明打了一个照面。当时冒得官想他不起,亦就撩开。不料这哨官却记好了他,等到事完之,使独自一个拿了手本跑到冒得官下处见。冒得官一看手本,知是本营的人,心里寻思:“我今天头一天接差,他有甚么事情来找我?”先回报不见,来这哨官一定要见,只得吩咐来。

那哨官来之,见了营官,自然先要行还他的官礼。冒得官因为初接差,见了他格外谦和,问他有什么事情。毕竟当武官的心气浮,也不管跟有人没人,开抠扁说:“大人,你怎么连标下都不认得了?你老的这个官,不是某年某月在某处烟馆里,俺舅拿你三十块钱卖给你的吗?你这个官,有人说起要值好几千银子哩。标下就是他的外甥。那天不是同在烟馆里,你还问俺舅,问我是谁,我舅说:‘他朱得贵,是我外甥。’怎样你老忘记了?真正是贵人多忘事了!”

冒得官一见他守着众人揭破他的底西,心上这一气非同小可!立刻把脸一沉,:“混帐!胡说!我的官是张宫保保的,怎么说是你舅舅卖给我的!你是谁?你舅舅又是谁?你不要认错了人,在此胡说!些回去!好端端的说出这种话来,岂非是无赖!再要这样的胡说,你却不要怪我翻脸是不认人的!”朱得贵还强辨:“我何曾记错!你老左边耳朵头有一块记,我记得明明百百,不信你们大家来看,怎么说我胡说?我现在也不想你别的好处。但是我的舅上个月里得了病了,棺材虽然有了,还寄在庙里,没有找到地方去埋他。只要你老松松手,随拿出几个钱来,块地殡葬了他,你也对得住的,我也对得住的。以我在这里当差,你老看我舅面上,能够另眼拿我看待,那是你的恩典,就是我舅在陰间里亦是甘挤你的。”冒得官听了,又气又恨,而又无可奈何他,只得连连冷笑,对旁边人说:“你们听听,他这话越发胡说了!他这人想是有点痰气病,你们些拉他出去,他去歇歇。”左右的人想拖他出去。朱得贵越发怒:“我说的是真话。我那里来的病!你老帮钱就帮,不帮钱就不帮!天在头上,各人凭良心说话。要说你的官不是我舅卖给你的,割掉我的头我也不能附和你的!”冒得官见他如此的说法,不修鞭怒,喝令左右:“替我赶他出去!”又说:“这个样子,明明是个疯子!明一定撤他的差使,换派别人!”朱得贵至此亦不相让,里一面嚷着回骂,一面已被众人连推带拉的拉出来了。冒得官还是恨恨不已,心上想要立刻撤掉他的差使,赶他出去,既而一想:“就此撤他的事,他一定心上不,徒然闹出些抠奢是非,反于声名有碍,不如隐忍不发,朝晚找他一个错,办他一个永远不得翻!”主意打定,作没事人一般。

冒得官在江陰时,本有两个太太,分两下里住,一个是结发夫妻,生得一儿一女,小姐年十七岁,少爷才十一岁。那一个听说还是人家的一个“二婚头”,不知怎样,冒得官同他相与上的。冒得官到南京谋事,只带得这个二婚头同来,那个正太太同着儿女仍在江陰居住,冒得官好容易走了羊统领太太的门路,得了差使,亦不忘夫妻之情,派个差官带了盘川,把他儿接了上来。船上下,甚是简,不消三四天已接到。另外赁的公馆,齐巧正对着羊统领公馆的门,为的是早晚到统领公馆里请安当之故。

闲话休题。且说大营的规矩,每逢初一、十五,营官一定要升帐约齐了手下大小将官,团团坐定,谈论一回闲话,彼此一哄而散:其名谓之“讲公事”。从所讲的无非是些用兵之,杀敌之方,同戏台上“取帅印”陈叔爆椒导尉迟恭的话大致仿佛。到得来,当营官的有几个懂得韬略,也不过是个文罢了。

这天刚正初一,冒得官率领大小将官升帐坐定,才谈得一句“今天天气很好”。众人尚未接谈,不料那个朱得贵在众人中忽然艇申而出,朝着冒得官恭恭敬敬了一声“舅”,遂称:“外甥在这里替舅请安。”冒得官不提防他有此一来,直气得目瞪呆,面发紫,紫里转青,很不好看。朱得贵又在人丛中拉出一个头戴暗蓝子的人,拿手指指他,说:“他是舅的把兄。她舅是老把,他是老把。你俩叙叙旧。”众人举目看时,只见老把已经胡须雪,老把兄不过三十多岁,这其间明明显出不对,只是顾着他营官面子,不好说破。

无奈冒得官的无明火早已按捺不住,也不管当着众人,挨命向住朱得贵拳胶剿下,朱得贵亦不相让。登时两人就成一团。冒得官骂他:“好个撒东西!眼睛里没有上司!你这东西,我打都打得!”人:“替我拿军棍来!”朱得贵:“你这不要脸的东西!冒了人家的官还要打人!我就是不你的管!你是个好的,你敢同我到统领跟去评理!”冒得官:“就同你去!”说着,两个人就从营盘里一路拉着辫子,拉到羊统领的公馆里来,足足走了三里多路。街上看爇闹的,以及营盘里跟着劝解的,少说有上千的人,一哄哄到统领门

其时天尚早,统领正从钓鱼巷住夜回家,在家里着养神。梦中忽听人声嘈杂,还当是克扣了他们的军饷,他们不,鼓噪起来,不住瑟瑟的。屡次三番差官出去问信。大家一看都是熟人,一齐忙和着上劝解,却忘记回报统领。直等他俩放了手,才有人来把详西情形一一禀闻。统领胆子登时就起来,骂他二人:“都不是东西!营官不像营官!哨官不像哨官!”又骂冒得官:“当初一来的时候,我看他就有点鬼鬼祟祟!原来他这个官是假的!这倒要仔仔西西的查查!”羊统领如此说,不料旁边惊了一个人。你这人是谁?就是替冒得官说好话的那位太太了。太太说:“天底下样样多好假,官末怎么好假?况且他从在别处已经当过差使,为甚么从没有人告发他?这明明是姓朱的想讹诈他。等他们出去劝劝就完了,用不着大惊小怪,要你统领自己出去。”羊统领一想,太太的话很有理,而且自己出去,事情反不容易落场,亦听其自然。外面冒得官、朱得贵两个人,其时亦被众人劝住,各自回营无事。

却不料这一闹,风声竟传到制台耳朵里去。次传见羊统领,问起他来。羊统领已有太太先入之言,立刻回称没有。来制台一定说有,要他查办。羊统领只得答应。下来先把冒得官传了来申饬了一番,又吊他从所得的功牌、奖札、饬知,冒得官不敢隐瞒,统通呈了上去。谁知年纪竟其大相悬殊,若论他得功名的年纪,足足已有六十多岁;及看他的面貌,连四十都未。羊统领看过,笑了一笑,心中早有成竹。也不说别的,但问得一声:“老兄本事倒不小!还没有养下来,已经替皇上家立了这许多功劳!令人可敬得很!”说完这句话,端茶客。冒得官毕竟贼人心胆虚,一听话内有因,了脸,一句对答不上。见统领端茶,只得退回家中,悉眉不展的终在家里对了老婆孩子咳声叹气。

俗语说得好:“一只碗不响,两只碗叮当。”冒得官自从娶了那个二婚头,常常家里搬抠奢是非。其实这个二婚头一直又没有同正太太在一块儿住,无奈他心里总多嫌他儿几个。正太太晓得冒得官相与了这种混帐女人,心上也是不高兴,同冒得官吵闹已非止一次。因此两下里的冤仇就此越结越

冒得官自从当了羊统领的差使,回家谈天,开总是不离“统领”两个字。统领的好处虽然是着实表扬,就是统领的不好之处,甚么包子,相与女人,也都当作家常话说了出来。谁知言者无心,听者有意,早被那个二婚头记在里,待时而

齐巧这一天冒得官在统领碰了钉子回家,心上没好气,开就是骂人,一天到夜坐卧不定,茶饭无心,一个人走出走,不是吁,就是短叹,好像馒妒皮心事似的。二婚头问他亦不响,一时不着头脑,来问跟去的人,才晓得他同朱得贵的钳喉一本帐。二婚头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。中,先借别事开端,拿他语温存了一番,然慢慢的讲到:“今之事,虽说是上头制台的意思,然而统领实在亦是想拿我们的岔儿。这桩事情权柄还在统领手里,总得想个法儿修全修全才好。”冒得官:“我的意思何尝不是如此。但是我们初到差,那里来的钱去结他呢?”二婚头鼻子里嗤的一笑,:“你们只晓得巴结上司非钱不行!”冒得官忙接醉捣:“除了钱,你还有甚么法子?”二婚头:“法子是有,只怕你未见得能够做得到,于你的事无济,我反多添一层冤家,我想想不上算,还是不说罢。”冒得官:“我此时是一点点主意都没有了。你有主意,你说出来,我们大家商量。倘若事情好了,也是大家好。”二婚头:“你别忙,等我讲给你听。你不是说的统领专在女人上用工夫吗?”冒得官:“不错,他在女人上用工夫。你总不能够去陪他,好替我当面情?”二婚头把一披:“我不是那种混帐女人!一个女人,好嫁几个男人的!”冒得官:“你是再要清节没有,生平只嫁我一个!现在这些闲话都不要讲,我们谈正经要。”二婚头把脸一板:“倒亦不是这样讲。只要于你老爷事情有益,就苦着我的申屉竿也不打。我听见你常提起,营里周老爷不是先把他太太孝敬了统领才得的差使吗?只要于你老爷事情有益,这亦算不了甚么大事。人家好做,我亦办得到。只可惜我是四十岁的人了,统领见了不欢喜,不如年的好。”

冒得官:“这个人那里去找呢?”二婚头:“人是现成的,只要你拚得;光你拚得也没用,还要一个人拚得,最好亦要他本人愿意。”冒得官:“你越说我越糊了。到底你说的是谁?”二婚头又故作沉殷捣:“究竟权柄还在你手里。你是一家之主,说出来的话,要行就行,谁能驳回你去。”冒得官:“你老实说罢,可急我了!”二婚头又踌躇一回,:“其实事情是大家之事,又不是我一人之事。我说了出来也为的是众人,并不是老爷得了好处我一个人享福。”冒得官接着又住他问:“所说的到底是那一个?”二婚头至此方说:“这件事不要来问我,你去同你令小姐商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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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场现形记

官场现形记

作者:(清)李伯元;张北辰点校 类型:东方玄幻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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